琵琶專輯：湯良興《花木蘭》和張瑩《瑩風飛舞》
今天在南昌街添記無意中買到了兩個琵琶專輯，一舊一新。舊的是湯良興82年版《花木蘭》大黑膠唱片，百利出版。新的是張瑩08年個人琵琶專輯《瑩風飛舞》。
湯良興的大黑膠我在本谷介紹過了。今天買到的這張是未開封的全新存倉舊貨，售價50元，我認為相當超值，買來珍藏，還可以把家中的另一張送給琴友。
張瑩(香港中樂團琵琶樂手)的個人專輯，回家立即聽了，還細讀了裏面的介紹和說明文字。有一點感想，趁興之所至，在這裏說一說，請方家琴友指正。
首先要肯定張瑩和專輯製作人的熱心和努力，為近來稍感寂寞冷清的琶壇帶來了一點生氣，這是可喜可賀的。張瑩學院派的琵琶功底堅實，演奏十分稱職，這是無可置疑的。此外樂曲編配和錄音技術都經過細意安排，這都令這張專輯物有所值。
然而，對一個有要求的琵琶愛好者而言，專輯仍有一些可改進之處：
中樂專輯長期以來都不太重視文字介紹，我認為今後應更認真地做好文字功夫。這張專輯收錄樂曲九首，依次為：
1《送我一枝玫瑰花》(琵琶與新疆手鼓) 2《春江花月夜》(琵琶與古箏) 3《塞上曲之思春》(琵琶獨奏) 4《野蜂飛舞》(琵琶與低音大提琴) 5《三六》(琵琶二重奏) 6《十面埋伏》(琵琶與中國大鼓) 7《過江龍》(琵琶與潮州提胡) 8《龍船》(琵琶獨奏) 9《陽春古曲》(琵琶齊奏)
除了第二首《春江花月夜》說明是「古曲，邱大成改編，箏、琵琶二重奏」，第四首在封底加註「作曲」是里姆斯基-柯薩科夫 Rimsky-Korsakov，第一和第六首加註「改編」錢國偉外，其餘各首，都略去了編者或改編者的姓名，這是不應該的。現據聽樂所知，補上其中一些資料：第一曲《送我一枝玫瑰花》彈的是王范地改編自新疆民歌的琵琶譜。第三曲《塞上曲》，彈的是吳夢飛傳譜，劉德海的演奏譜。第五曲《三六》是林石城編訂的琵琶二重奏。第六曲《十面埋伏》彈的是劉德海演奏譜，但分段標目跟劉譜並不完全相同(詳下)。第七曲《過江龍》是潮州音樂，用的是劉德海編的演奏譜。第八曲《龍船》，彈的是張步蟾傳譜，林石城整理，張正秋的版本。第九曲《陽春古曲》彈的是衛仲樂演奏譜。
此外，專輯的文字說明有一些錯漏，宜在再版時更正、補充，例如：
張瑩的《錄音隨想》說：「……其中一曲《塞上曲》，借用上低音大提琴，巨大的琴箱產生共振作用，琵琶的音質立時變得更潤厚！」其實不是《塞上曲》(此曲是琵琶獨奏，並無配合其他樂器)，配上低音大提琴的，應是《野蜂飛舞》。另外，她說：「沒有想到今次我自己的琵琶專輯錄音，湊巧地安排於一所妙不可言的教堂進行。」我讀到這裏，其實很想知道是哪所教堂？這教堂是怎樣的妙不可言？可惜文中沒有交代(後來在CD包裝底板上發現了教堂的英文名稱：Hong Kong Adventist College Church，上網一查，才知道是香港三育書院教堂，但這教堂怎樣妙不可言，仍茫無頭緒，或許這就是「妙不可言」的真詮吧)。還有就是把「制」字和「製」字混淆了，一時用「制作」(簡體)，一時用「製作」(繁體)。
至於樂曲說明方面，也有文句不通的地方，最明顯的是《春江花月夜》：「……描繪夕陽西下、雲破月來、漁舟唱晚的山水樂曲。樂器在演奏樂曲時或簡或繁，或停或續，或高或低，或正或反，或短或長，或合或分，有機組合，變化紛呈。」這些句子，都似通非通，怎樣「描繪……樂曲」？「樂器」怎麼能「或簡或繁」、「或高或低」、「或短或長」？《三六》的第一句：「原為江南絲竹傳統八大麯之一。」怎麼忽然介紹起「大麯」酒來了？這「麯」字錯得離譜，明顯是「曲」之誤，可見文字校對頗為粗疏。此外，《十面埋伏》一曲，說明云：「全曲分九個段落：(一)列營、(二)擂鼓、(三)走隊、(四)排陣、(五)埋伏、(六)小戰、(七)楚歌、(八)吶喊、(九)凱旋。」張瑩彈的是劉德海演奏譜，據李光華編《琵琶曲譜》(人民音樂出版社)所收劉譜，全曲只有八段，分段標目是：(一)列營、(二)擂鼓、(三)走隊、(四)排陣、(五)埋伏、(六)小戰、(七)吶喊、(八)追擊。兩者在第七段之後的標目並不相同，劉譜並沒有第九段「凱旋」，但實際上張瑩是依劉譜而彈的，何以標目不同於劉譜又多出一段？而多出的一段(第九段)，彈的是劉譜的「追擊」，何以改名之為「凱旋」？這都是令人費解的。
以上這些文字方面的疏漏，都令專輯的「嚴謹度」打了折扣，宜在再版時仔細修訂。
以下談談我對每首樂曲音樂演繹效果的初步感覺：
一《送我一枝玫瑰花》→ 揉弦似乎太誇張，手鼓聲量可以調低一點。
二《春江花月夜》→ 動聽。此曲以旋律取勝。琵琶長輪優美。
三《塞上曲》→ 右手彈弦用力有時偏強，音色較硬而外揚，稍欠內斂。泛音音色似乎有點「飄」和「薄」，未夠沉厚。某些樂句聽來似有劉版《飛花點翠》文曲武彈的味道。總體印象是少了點纏綿哀怨的韻致。
四《野蜂飛舞》→ 超技展示，其實已經彈得很好。不過速度既然超快，音點就容易黏在一起。此曲以柳琴演繹似較琵琶為佳。或許音樂要展現的就是一種嚼橡皮糖說急口令效果，就像蜜蜂那糾纏不清的「嗡嗡」吧，低音區尤其明顯。音量大小和音色變化的對比如能再誇張一些更好。
五《三六》→ 速度較慢，音型展示較機械化。宜輕快些，強弱和上下彈弦位對比再明顯些。
六《十面埋伏》→ 老實說，我不喜歡這效果。大鼓太大聲了，我把音量調低時，琵琶則變得太細聲了，再把音量調高，那大鼓又忽然在如雷般暴跳。總之聽來令人分心，不是味兒。大鼓難免於喧賓奪主，琵琶則成了配角。這是把琵琶《十面》配以各式鼓樂重新演繹時常遇到的問題，這個專輯也不例外。
七《過江龍》→ 此曲強調左手特殊及微控技法，演繹務求細膩，彈來稱職。
八《龍船》→ 彈得好！我認為整張專輯最好的是這首傳統的琵琶獨奏。踏踏實實認認真真的彈就好，不需要那麼多的花巧和「新意」。
九《陽春古曲》→ 不過不失，中規中矩。由獨奏先領起一章，再加入齊奏，有變化。此曲泛音樂段是全曲精要所在，泛音音色有點飄，整體效果尚可吧。琵琶齊奏其實很難齊，演奏者的功力如有明顯差距，要齊，就更難了。
附帶提一提的是：身為琵琶愛好者，我除了「聽」之外，還想多知道一些關於樂器和演奏的情況。例如：張瑩何以稱為「琵琶快手」？就是因為她彈到《野蜂飛舞》麼？《三六》這首琵琶二重奏，張瑩彈的是第一琵琶還是第二琵琶？專輯並沒有說明。又如：張瑩用的琵琶是上海的？北京的？背板用甚麼木料？琵琶是新的？舊的？如是舊的，有多舊？弦用的是鋼弦？尼龍包鋼弦？指甲是賽璐珞？玳瑁？塑料？這九曲同用一支琵琶？還是用了不同的琵琶？這些資料都能增加聽樂的趣味，也有助於音樂研究，其實應與錄音器材的資料一樣，受到重視。
以上只是我粗淺的看法。張瑩的琵琶在個人風格開拓方面，尚有廣闊的天地可供馳騁。最後我要謝謝張瑩，謝謝製作人，請你們繼續努力，並祝願你們把專輯做得更好、更成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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